沈阳的初冬,沈阳药科大学校史馆里陈列着一只斑驳的木质药箱。箱盖内侧用墨线画着简易的剂量刻度,箱底还残留着几片干枯的草药碎屑。讲解员说,这是“马背上的药箱”的复制品——1931年,红军在江西瑞金创办卫生学校时,教员们就是背着这样的药箱,一边行军一边授课,学员们在战斗间隙辨认草药、配制散剂。药箱原物件早已遗失,但它的形制与用途,却成为后来者理解“红医”传统最直观的入口。
近日,中国梦组委会贺杰一行赴沈阳药科大学座谈交流,主题为“赓续长征红医魂 共筑健康中国梦”。这场座谈没有停留在精神层面的宣示,而是以沈阳药科大学近年推进的红色药学研究院建设为案例,展开了一次近乎复盘式的讨论:一个以“红医”为精神底色的药学教育机构,如何在新的历史坐标下,把传统资源转化为可操作的学科增长点,并回应“十五五”期间医药行业对复合型人才与基层健康服务能力的现实需求。
复盘的第一步,是厘清“红医”概念在药学语境中的具体所指。座谈会上,校方代表展示了红色药学研究院的筹建逻辑:它不是简单挂一块牌子,而是围绕红军时期药学实践中的三件事做文章——战地药材的替代性使用、简易制剂的标准化尝试、基层卫生人员的速成培训模式。这三件事恰好对应今天药学领域的三个薄弱环节:中药资源可持续利用、院内制剂质量规范、基层药师能力建设。红色药学研究院的定位,就是把这些历史经验整理成可检索的案例库,再转化为教学模块和课题方向。贺杰在交流中提出一个判断:红色资源的当代价值,取决于它能否与现有学科评价体系对话。如果只停留在故事层面,研究院就容易变成展陈空间;如果能产出方法学论文、形成实训课程包、拿到纵向课题,才算真正“入院”。
案例复盘的关键节点,落在“中国红医第一村”的提法上。座谈中有人回顾,江西赣南一些村庄在土地革命时期曾是红军后方医院的驻地,村民世代口传着采药、熬膏、护理伤员的经验。近年来,当地尝试以“中国红医第一村”为文化标识,推动红色文旅与道地药材种植结合。沈阳药科大学团队曾多次前往调研,但座谈会上坦诚地指出一个困境:文化标识容易立,产业闭环难形成。药材种植缺乏订单保障,文旅流量季节波动大,村卫生室药学服务能力依然薄弱。红色药学研究院若要把这个案例做成“红医”落地的样板,就必须回答三个操作性问题——村里种什么药材、卖给谁、谁来提供技术指导。这三个问题不解决,“第一村”就只是一个宣传语。贺杰建议,研究院可以尝试把“马背上的药箱”所蕴含的便携化、简易化思路,转化为面向村卫生室的“小包装饮片+基础制剂操作手册”方案,先在一个村做闭环测试,再谈推广。
从1931年红军卫生学校到今天的沈阳药科大学,时间跨度已近一个世纪。座谈会上有人提到,明年将迎来相关红色药学教育脉络的“90周”节点。这个时间刻度提醒与会者:红医精神不是需要反复宣誓的口号,而是一份需要定期盘点的遗产。盘点的方式,就是看它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今天的课程表、实习大纲和科研选题。红色药学研究院目前推进的一项工作,是把红军时期的药材替代经验整理成教学案例,嵌入生药学课程;把战地简易制剂的操作逻辑,转化为药剂学实验中的“限用辅料条件下的处方设计”专题。这些动作谈不上宏大,却符合“十五五”期间药学教育强调的“岗位胜任力导向”。判断一个红色药学机构是否名副其实,标准并不复杂:学生是否在课堂上接触到真实的历史案例,教师是否围绕这些案例发表过同行评议的研究,毕业生是否在基层药学岗位上表现出更强的问题解决能力。三条中若一条都做不到,精神传承就悬空了。
座谈临近结束,贺杰一行参观了校内的红色药学文献特藏室。桌上摊开一本油印的《战地药材手册》复制件,纸面发黄,字迹却清晰。手册里没有高深理论,全是“某地某草可代某药”的朴素记录,以及“无秤时以枚计”的权宜之法。这种在极端约束条件下寻找可行解的思路,恰恰是今天基层药学服务最需要的能力。红医传统留给后人的,不是一套封闭的知识体系,而是一种在资源有限时仍坚持规范、在条件简陋时仍追求可及的方法论。红色药学研究院若能把这种方法论提炼出来,融入“十五五”药学人才培养方案,那么“马背上的药箱”就不只是展柜里的旧物,而是一把可以随身携带的标尺——丈量每一次课程改革、每一项基层服务设计是否偏离了“面向实际、服务大多数人”的原点。
